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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1章 北司的時代一去不複返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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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1章 北司的時代一去不複返了

王澈自調入禦前擔任禁衛統領以來,行事風格一如往常。

其實這日子與他從前在市井裏當差時,似乎沒什麽不同,唯一的變化,是出門時不必再往衙署去,而是沿着宮牆根一直走,走到那道只容禁衛通過的側門前。

他永遠是第一個到崗的人。

交班的侍衛們對此已習以為常,宮門一開,王澈已立在值班房外,接過上一班遞來的令牌,逐條核對昨夜巡查記錄。

有錯漏的,他也不吭聲,只拿指尖點一點,擡眼看向當值者,讓人恨不得當場把錯處吞回去。

等核對完畢,他便帶着人開始第一輪巡查,沿着宮牆穿過甬道,再繞過殿角,每一處暗角他都要親眼看過才放心。

王澈話不多,但他的指令清晰簡潔,對下屬賞罰分明,對自己要求更為嚴苛,無論是烈日當空還是風雨交加,他總是出現在該出現的位置。

他既不主動湊近禦前,也不參與宦官、朝臣們的任何私下議論,更不會像某些急于表現的人那樣,刻意尋找機會在皇帝面前搶話獻媚。

漸漸地,有人說他架子大,不通人情,這話傳到王澈耳中,他也不放在心上。

但該在的時候,他永遠在。

風雨無阻,晝夜輪值,從未見他有過絲毫懈怠或抱怨。

漸漸地,皇帝開始注意到這個異常沉靜的年輕将領。

與那些要麽阿谀奉承、要麽戰戰兢兢的宦官和侍衛不同,王澈身上有種難得的踏實與純粹。

他站在那裏,就如他手中的儀刀,收斂鋒芒,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內蘊。

皇帝在經歷了北司宦官內鬥、神策軍跋扈失職之後,對這種不多話、不邀功,只是默默做好本職的年輕人,産生了欣賞。

于是便有了一些随口的閑聊。

在銮駕行進間隙,或是禦花園散步稍歇時,皇帝會随口與王澈閑聊幾句,問的多是些尋常話,譬如天氣如何、金吾衛近日操練可勤、家中父母妻兒可安等。

王澈态度不卑不亢,回答只是就事論事,坦陳己見,不會趁機訴苦或表功,提及妻子程恬時,也不刻意忸怩。

在談及公務時,他有一說一,據實以告,既不誇大困難,也不粉飾太平。

皇帝聽着,心裏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又好了幾分。

這是個懂規矩,知進退的臣子,可用,亦可稍加留意。

消息傳到大将軍上官宏耳中,令這位老将軍倍感欣慰。

他将王澈調入禦前,固然有借機提拔自己人的考量,但也确實看重王澈的品性與能力,為皇帝培養可放心委用之人。

如今見王澈不負所望,不僅站穩了腳跟,還獲得了聖心青眼,他依然能保持本心,不驕不躁,行事沉穩有度,上官宏深感自己當初沒有看錯人。

金吾衛未來就需要這樣踏實能乾的年輕人來接班。

馬元禮在童內侍倒臺後,獨攬北司大權。

可他目光短淺,心胸狹隘,對之前田令侃當權時自己受到的羞辱,以及童內侍與他争鬥時的種種刁難,他全都銘記于心,耿耿于懷。

所以他一朝掌權之後,想的不是如何穩定局面重振北司,辦好差事以挽回聖心,而是迫不及待地開始報複。

凡是與田、童二人有過從的舊部親信,乃至只是曾經對他不夠恭敬的低級宦官,都遭到了馬元禮不遺餘力的打壓。

許多有經驗有能力的舊人被清洗出去,換上了他自己的親信。北司本已因內鬥而效率低下,經此清洗之後,更是人才凋零,運轉愈發不靈。

與此同時,馬元禮想要盡快做出功績來穩固自己的地位。

但他缺乏統籌之能,又任人唯親,結果不僅未能解決問題,反而鬧出了新的笑話,連累得北司在其他衙門眼中的形象更加不堪。

通天塔修垮了,工部那幫人仍揪着不放,馬元禮為了盡快挽回北司在皇帝心中的形象,還試圖插手其他事務,如宮市采買、各地皇莊管理等,企圖廣開財路,顯示自己的能乾。

然而,他缺乏田令侃老辣的手腕和掌控全局的能力,往往是屢出昏招,要麽與原有利益集團沖突,鬧得不可開交,要麽乾脆被人暗中使絆,留下一堆爛攤子。

雖然暫未釀出像通天塔倒塌那樣的大禍,但北司經手的事務出錯率明顯升高,惹出的麻煩也越來越多。

童內侍被革職圈禁,雖然心懷怨憤,但還指望有朝一日能東山再起。

直到他得知馬元禮在北司胡作非為,打壓異己,又想到他多年經營毀于一旦,前途盡毀,童內侍憤懑難平,竟一病不起,沒幾天便傳出病勢沉重的消息,眼見着是沒什麽起色了。

昔日權閹落得如此下場,令人唏噓,也更讓北司殘餘勢力感到兔死狐悲,離心離德。

至此,曾經權傾朝野的北司宦官集團,在經歷了田令侃倒臺、馬童內鬥、馬元禮亂政、童內侍病倒等一系列打擊後,已是元氣大傷,威風不再。

雖然北司的架構還在,但內裏早已是千瘡百孔,難以恢複往日的權勢。

皇帝起初還因無人可用,對馬元禮尚有幾分容忍,念在他好歹是個忠心的,指望他能慢慢收拾殘局,但接二連三的失望過後,他也漸漸失去了容忍度。

馬元禮在禦前回話時,底氣也越發不足,眼神閃爍。

聖心漸失,馬元禮的奏報,皇帝懶得看。他的求見,也時常被以各種理由擋回。

北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聖眷。

風向變了。

原本該由北司經手的事務,開始被皇帝分派給其他衙門。宮市采買交給了內侍省和內庫司,各地皇莊的賬目讓戶部去核,就連宮中一些日常雜務,也讓金吾衛協理起來。

北司的牌子還在,人也還在,可手伸不出去了。

朝堂的權力格局,就此被悄然改寫。

曾經門庭若市的北司衙門,如今冷清了許多。

往日巴結着往裏送的帖子,如今稀稀落落,那些一見馬元禮就點頭哈腰的小官,如今遠遠見着便繞道走。

而金吾衛那邊,上官宏正耐心經營着局面。

他本是宿将,行事老辣,如今借着護衛宮禁之機,将人手安插到各處要沖,穩步提升着影響力。

南衙的文官們也沒閑着,田黨一案辦下來,京兆府和三法司威望大漲,趁着北司式微,他們開始在各種事務上争取話語權。

戶部要查賬,禮部要議禮,兵部要整軍……

每個衙門都在悄然填補着北司留下的空白,試圖在這新的格局中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位置。

皇帝本人在經歷了一系列風波之後,也在對各方力量進行着微妙的調整。

未來朝堂的風将吹向何方,尚是未知之數。

但可以肯定的是,那個北司一手遮天的時代,已經一去不複返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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